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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文化]传家训扬新风之162 | 苏山乡益溪舍村:一泓天外看帆影(四)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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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林胡氏八世祖胡直孺传家录:仁乃有恩,义乃有济。夫然从修色养之孝,助以甘旨。立身扬名,以显父母,则子道足矣。施之政,有弗理者,吾未之信焉。诗书文章,仕宦忠义,此自传家,不当懈且怠也。
        对于苏山土目益溪舍村的这个胡氏家族,如果说胡廷玉在清末科场以进士之身燕翼贻谋,那么,胡雪抱以诗才在文场张扬诗性。胡雪抱(1882-1926),谱名大荣,字孟舆,号穆庐,又号雪抱,清末民初江西名诗人。
        孟舆之“舆”
        胡雪抱字孟舆,“舆”有“车”之意。我们来列出胡雪抱人生简谱,追寻他人生车辙之印迹。

         1882年4月,降生于都昌县苏山土目益溪舍村一个书香门第,是年为清光绪八年壬午。
        1888年7岁,天资好学,“幼习声韵,早得世父香玖公(即胡廷玉)之教”。
        1895年14岁,入县学为诸生。稍长,刻苦攻读经史百家乃至佛道典藏。
        1900年19岁,县学取四名生员以应光绪庚子科试,李学使取胡雪抱为庠生(俗称秀才)第二名。
        1902年21岁,参加在省城南昌举行的科考,江西学政吴士鉴任主考官,将胡雪抱取为“古超”等学列行。
        1903年—1908年,以在乡里教塾学为主,也曾访山证道,或是远游求师。

        1906年25岁时,计划编刻诗集《锦瑟集》,取义于李商隐“锦瑟无端五十弦”。三年后,诗集以《昭琴馆诗文小录》为名,由堂兄胡元轼在日本校印出版。
        1909年,28岁,赴省城参加秋季科考,选取本科优贡第16名。
        1910年,29岁,参加夏季庚戌(宣统二年)进士考试,所考课目有西学内容,故人称考“洋进士”。廷试报罢,胡雪抱未中进士,朝廷遵例掣鉴,让其就职盐运司分发广东试用,胡雪抱辞职不就。适父病危,急于返家。
        1912年至1915的,以在南昌生活为主,客居章门,寻师访友,诗坛扬名。期间,应胡思敬之邀,参与编校《豫章丛书》。
        1916年至1918年,在都昌春桥黄邦本村设塾教读,对逝去的先贤黄锡朋二子黄福基、黄次纯精心施教,并编黄锡朋文集《蛰庐文略》刊刻行世。

        1919年,38岁,在景德镇设馆教书,直到七年后病逝。
       1926年(民国十五年)底,在益溪舍家中离世,时年45岁。
        元轸之“轸“
        胡雪抱名元轸,“轸”有伤痛之意。胡雪抱生活于清末民初改朝换代、乱局频生之际。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在胡雪抱的诗作中,后人能读到他的家国之痛,轸念之深。
        胡雪抱作于1905年的《中秋怀仲兄游东国并江南北姊妹》五首中的第三首云:
        东瀛谰语播中州,西门欢筵侍胜游。
        我独苍茫两无意,詈人狞恶媚人羞。

        此诗作者似中秋怀人之作,实则是感事言志的咏怀诗。第一、二句意即日本军国主义言论放肆嚣张,企图打败俄军后,夺取中国旅顺,进而瓜分中国,而慈禧太后竟然置国耻于不顾,仍过着奢侈豪华、醉生梦死的生活。诗人难掩内心的忧愤,无奈之下以“苍茫”心境感慨系之。在《赠秋韵女塾学生》一诗中云:“铁血满天地,金瓯半豆瓜……贱子颇自警,岁月如奔车”,以豆剖瓜分为比喻,形象地描绘出中国被列强瓜分的局面,对清末国势不振、列强环伺的忧虑。光绪三十四年(1908)十月,光绪帝、慈禧太后先后驾崩,光复会成员熊成基在安庆率千余人兵变,后遭镇压而失败。胡雪抱有《感事告乡人》为证:“国哀若已深,民气应毌堕。莫说太湖沉,莫说长江破。”清政府回天无术,摇摇欲坠,但诗人还是警醒乡人,不应就此堕落。辛亥革命后,时局仍无常,胡雪抱在《醉语》中发清醒之词:“渺渺愁心在,恢恢世网疏。收功才瞬息,政海问谁如?”在《秋杪小渡》中痛楚而泪:“江山莫遂悲摇落,更眺南云有泪痕。”在《除夕》里著语哀痛:“襟上酒香杯底泪,裁欢减恨两无诗”。
        胡雪在1910年离京,同邑先贤黄锡朋与之告别。胡雪抱在后来为黄锡朋刊印《蛰庐文略》时撰序忆及:“是时国论甚嚣,灶突炎上,而鴳雀犹苟安作乐。余适试京师,下第南旋,先生乃约登高楼。举酒为别。宫墙秋晚,老柳萧瑟,相与欷歔感怆,因谓余曰:‘世变至此,吾辈舍魏阙而取名山耳。’”两人均已预见清廷覆亡之迹象,相约告别京城,以著书博取名山事业。自京归来,途经天津、上海、九江租界地,莫不使他忧愤如焚而赋诗。

        胡雪抱的轸怀还表现在诗中对身世际遇的感慨。1909年,胡雪抱辞去广东盐经历一职后归家探父,途经南京,暗自悲叹少时壮志未酬,而在《次金陵下关,怅然感旧》一诗中云:“早慧兰成悲长大,吟愁点点上钟山。”《昌江客感》一诗吟:“花暖红惊眼,山浓绿到眉。如何池上影,瘦甚旧年时?”泛舟昌江,为生活奔波,用“花暖”“山浓”与自己的“瘦影”对比,感叹人世之艰辛。读胡雪抱不同年岁的生日咏怀诗,怅然、忧郁总是抹不去的底色。比如二十四岁生日所作《初度日约看牡丹,阴雨不果》:“花枝灼灼人憔悴,不倚芳颜不敢看。”《题三十二岁像》:“纫佩蹇裳惜流景,芳馨修阻奈君何。”用“离骚”意言光景流逝,空有报国之志。《四十初度日感赋》:“绿尽江山饶一醉,此时哀感昔人同。”沉郁感情已然内敛。

        胡雪抱生活在政治黑暗、理想破灭的时代,加之体弱多病,他的感时吟怀诗具有强烈的孤独感和悲伤感,成为其抒发轸伤的代表作品。
        雪抱之“抱”
        胡雪抱以“雪抱”名世,当年其父并不赞成取“雪抱”为号,言“雪如何抱”?有研究者考论,胡雪抱对佛学颇有研究,诗中不乏佛学禅理。佛理《灵犀铭》云:“唾弃一切,斩除一切。余一二种,幽馨雅孽。雅孽吟风,幽馨抱雪。弥久弥敦,不生不灭。佛成山就,历无量劫。”“雪抱”之喻,或许源于此。胡雪抱作为一个都昌历史名人,其成就在于古诗词的创作。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古诗词的王国里,胡雪抱以雪似的纯洁,与清末民初江西诗坛的名流兴会唱和,灵魂相抱。胡雪抱与同光体赣派诗人胡思敬 、王易、王浩、汪辟疆等均有密切交往。

        参与编校《豫章丛书》,与胡思敬共襄“乡邦文献之不坠”。胡思敬(1869—1922)字漱唐,号退庐,江西新昌(今宜丰)人。光绪二十年(1894)进士,历任吏部考功司主事,辽沈道监察御史、广东道监察御史。宣统三年(1911)挂冠归故里。民国初年在南昌东湖畔修筑退庐图书馆,又名问影楼,馆藏书达40万卷,并计划刊刻《豫章丛书》。胡雪抱其时科考落第,又放弃出任广东盐经史的差职,因往省城南昌谋职。胡思敬非常赞赏胡雪抱的才华,邀其共同刊刻《豫章丛书》。《豫章丛书》共收唐宋以来江西历史名人著作经、史、子、集103种,694卷、266册,对乡邦文献的搜存颇有建树。胡雪抱参与《豫章丛书》的编校,不只是如他的学生黄福基在《胡穆庐先生传》中所言:“招先生下榻湖楼,共襄雠校,丹黄穷日夜”,而且也拓展了胡雪抱诗词创作的眼界。江西修水人陈三立(号散原)是同光体赣派当之无愧的精神首领,江西一代硕儒胡思敬与之相近。胡思敬出示晚年寓居南京的陈三立寄给他的诗篇,给胡雪抱共赏,胡雪抱次陈三立诗韵作诗为赠。胡思敬礼待比他小13岁的胡雪抱,以“友人胡雪抱”称之,“二胡”同“庐”相处融洽。民国四年(1915)暮春,胡思敬将往南京搜书,胡雪抱在送行诗中吟“靡靡行歌伤蔓草,绵绵远道惜芳馨。”抒发淡淡的离愁。胡雪抱是年夏季致信胡思敬,欲离退庐而去,“退庐”回信“穆庐”,谈立言之道:“文词一道,固学者所当从事,然不于本原处求功夫,而徒猎艳矜奇,夸富斗靡,未有能成器者。我辈所争者在千秋不在一日,在民物不在一身。”因言之恳切,胡雪抱暂停馆中。至秋日,胡思敬自南京归,年底胡雪抱回到故里益溪舍村。与王易、王浩兄弟唱和情笃。王易(1889—1956),字晓湘,号简庵,江西南昌人,毕业于京师大学堂。曾执教于南昌多所中学,后应聘为中央大学教授,抗战期间出任中正大学文学院院长。王浩(1893—1923),字瘦湘,号思斋。民国初年任江西财政厅秘书。胡雪抱1914年夏在南昌与王易、王浩兄弟相识,并为《南州二王词》赋诗赞其采斐然。无论是南昌的畅饮,还是分离后的互相 “叠韵”,都在诗坛留下佳话。近来来,有学者查阅到南京《学衡》杂志刊有胡雪抱与王易间的“诗录”。胡雪抱编印《昭琴馆诗存》,王易撰序,重在论其为诗之旨与庄子学说的内在关联,评赞胡雪抱诗词“沉郁绵邈,长言无穷”。对胡雪抱的“高品”如此慨叹:“为人之诗,有识者自知之,独其生乎今日,不为治世之学,而以未艺自遣,宁免壮夫不为之讥?然返观于屈身丧志以役禄利者,其高下之品迥殊。”胡雪抱称赞二王的诗“一串清歌回万象,八琅声律冠蓬壶。”胡雪抱与王浩交清笃甚,他在都昌黄邦本村整理黄锡明诗文遗作时,王浩时有诗作“寄怀”胡雪抱。1923年惊闻王浩英年早逝,胡雪抱悲痛不己。

        与汪辟疆“昕夕论文”“说诗因”。汪辟疆(1887—1967),名国垣,字笠云,江西彭泽人,国学大师。宣统二年(1910)胡雪抱赴试京城,比他小5岁的彭泽人汪辟疆在京师大学堂读书,慕名前来拜访胡雪抱。交谈中谈及他在上海邓海秋处见过胡雪抱的诗,并将自作《秋兴八首》呈胡雪抱粲正。因此之故,胡雪抱还认识了汪辟疆的一些好友,往复论诗。汪辟疆在《京洛题襟集》云:“入都以后,姚鹓雏、林忏慧、胡雪抱、胡诗庐、程凤笙诸子昕夕论文,一时投赠之作繁然。”后来胡雪抱客居章门,时在南昌心远中学任教的汪辟疆约胡雪抱前来论诗。胡雪抱有《题汪笠云诗卷》,结句为“羡杀林姚尽才子,骅骝骖伍出风尘。”胡雪抱自注“林姚”“俱汪同学”,即林忏慧(庚白),民初任众议院秘书长;姚鹓雏,编辑过《民国时报》、《申报》等。
        胡雪抱与清末民初享誉都昌诗坛的袁铁梅(苏山人,曾任省参议员)、吴端任、刘严吾、吴楚英、余淡如、陈迪亚等均有文酒之会。都昌前清举人、阳峰人邵伯棠赋诗赞胡雪抱“才仰八叉温助教,饮惭十日赵平原。”将胡雪抱等都昌名士比作温庭筠八叉之才,自渐无平原君养人之能。

(都昌发布 文/图 汪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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