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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山往事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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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家
鸣山乡
— 本帖被 鄱阳湖 执行置顶操作(2019-11-10) —
杨求贵   文
    
     一,红卫大队
    “红旗红卫,马涧胜利。”四个大队的名字组合在一起,怎么会念得这么溜嘴呢?小时候觉得取这些名字的人太有创意,在一切向革命看齐的年代,乡不叫乡,村不叫村,我们的大九山村被冠以“红卫大队”这个带有革命性质的响亮名字。
    以红卫大队办公楼为中心,马九公路为枝干,藤藤蔓蔓的小路就像无数枝桠将二十几个小村庄串连一起。群山环绕,飞鸣比翼,溪水澄清,袅袅炊烟在灰竭的屋顶上升起,像极了一幅铺开的水墨画卷!
    清早,挂在大队楼顶上的高音喇叭划破黑色的长夜,将最高指示传送到千家万户。紧接着各小队长拖着公鸡般的喊人上工的响亮声在家家户户的广播里响起。沉睡了一晚上的畈头又迎来了叽叽叭叭的争吵声,锄头、耙头的铮铮声,社员三五成群,零星分布,在沟沟坳坳瘦弱的土地上挥汗如水。
    每一天的劳作有序进展,却无法引起老天的怜悯,依然还是填不包肚子。只有在念着最高指示的时候,社员们才热血沸腾,似乎心中的理想就在一步之遥。底气最足的当然是大队书记,拍着胸脯,号召大家努力,同时又告诫大家:抓革命,促生产,要备战备荒。
    几十年,山村的模样并未改变。书记还是那个书记,社员还是那些社员。随着一波又一波的运动:在斗地主、反右倾、割资本主义尾巴中抓革命;在贫瘠的土地上围水库,开水渠,插播中促生产。日子就这样漫不经心地过,口号喊得震天响,人们的生活质量并未发生改变。只有大队书记,生产队长,脸上油光锃亮,不时地穿着白色的口良衬衣,口袋里挂着钢笔,手拿一只人造革公文包,在大队、公社穿梭。
    大队总部是一栋木质两层的大楼,朝南座北,四披水屋顶,雄赳赳,气昂昂立在马九公路的起点,门前是一块大坪,是红卫大队群众的集结中心。它曾经最荣光地接待了大班车,吉普车二十多辆,将这块大坦塞得满满当当。记得当年,沿途和大队就近村庄都安排一个老奶奶监管村里的孩子,不能踏上公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只能远远地瞭望。那是红卫大队封山育林取得的成就,迎来了省市外县等领导、干部的视察与交流。
    这块大坪最大的功能就是放电影,它时不时的就为社员送上一场精神大餐。隔了个把月,有人就向书记提议,好久没看电影了,书记说:那就放呗!社员群众就等书记一句话,马上就有人自发推土车运来放影设备,竖树杆挂影幕。临近探夜,小孩子就将放影桌团团围住,眼馋馋地看着放影人员将两个影片转轮装起,就等待激动人心的那一刻到来。
    放影场上人声鼎沸,是荒漠的文化生活中最能体现幸福感的暴发,在劳累的单调的生活中如注入一支兴奋剂,远比现在坐在家里看电视更畅快!
    在大队大楼内,靠东面一间房是个传达室,办公桌上有台黑色的手摇电话。透过窗户,望着大队的人拿着话筒:喂,喂,喂的传呼声,总会引起孩子们的好奇,一根小小的电话线就能通过电话机将人的声音传送,总有一种想体验一下的冲动。窥探到房间没人时,几个小孩蹑手蹑脚,来到房间,拿起话筒,空摇一番,也模仿着大人们的口吻,“喂,喂”起来,当对方传来:你找那位?心又显得忐忑,不知所措,害怕得放下话筒,抿着嘴,笑着跑了出来。
    孩子们渐渐长大,红卫大队依然在叙叙叨叨她的故事。虽然她贫穷,但快乐。就像小脚奶奶从旧社会一路走来,尽管衣衫褴褛,脸上的每一处褶皱就像如花般的灿烂。
    还记得有个叫“工厂”的大礼堂,大到可容纳上千人,有一个弧形大舞台,红卫大队的文艺宣传汇演就在这里举行。虽然那时没有镁光灯,只有大汽灯将礼堂照亮,但并不影响社员观看的心情。
舞台上能歌善舞者,吹拉弹奏者,靠的是真才实学,不需要靠华美的舞台和艳丽的服饰来取胜,照样可以赢来一片片掌声。有梨树村的杨某梅,有石家坂的石某梅,段扪鼓的段某宝等,他们的嗓音足以辗压现在的小歌星,在礼堂的上空宛转萦绕。
    没有流光溢彩,星空下的红卫大队撒下一路憨憨的微笑,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后走到了历史的尽头,重新以大九山的名字向世人展示。

      二,九山村民委员会
     红卫大队仿佛一下子消失了,只有猪肝色的标语和毛主席语录还残留在雪白的大楼外墙上,存在于一代人的记忆中。从下发的通知单上原先的“……鸣山公社红卫大队革命委员会,被”……鸣山乡九山村民委员会”的殷红的公章所代替。
    突然有一天,这栋具有象征性意义的大楼在一夜之间被腾空了。几十年的权威中心变得清冷和颓废,只剩下一叠叠旧的报纸和过时的填满数字的表格簿,散落在屋内的旮旮旯旯。每次经过这里,对于其他小孩不屑一顾的废纸,我都会抱一叠回家。从此,我开始用毛笔在这些纸上写写画画,开启了我与众不同的快乐童年!
    没有多久,村部大楼变身为九山村经销批发部,村部已搬迁到大礼堂的二楼办公。改革后的第一任冯财茂书记,将经销批发部作为大九山发展的第一个试点,开始了他的运筹帷幄。随后,琳瑯满目的货品摆上了货架,以全新的姿态向大九山人民开放,形成与一水之隔的供销社开始了竞争。供销社的营业员收敛起傲慢的态度开始战战兢兢迎接前所未有的挑战。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在汹涌的改革大潮中日渐势微,最终走向了倒闭。
   大九山慢慢地在改变着。夜幕降临,经理部前的大坦上摆上了一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人们像当年看电影一样围着它。每晚的追剧给村民带来了暂新的视觉冲击,也成为茶余饭后剧情讨论的话题。第一次看电视,第一次看港台剧,看《再向虎山行》动作武打片。多年以后,那场景仍在眼前浮起。
   这是鸣山乡最早成立的九山建筑公司买的一台电视机,极大地丰富了村民的娱乐生活。也吸纳了富余的劳动力随着建工队,在县城、景市等地搞副业。
   记得还是八十年代中期,到了星期天的下午,停在经理部坦上的一辆解放牌卡车前就聚集了或多或少,挑着露菜筒、米袋的中学生,眼巴巴地等着司机应允,然后搭上一程。离下山口中学地十六华里路,谁也不想丁丁摆摆走这么远的路程。
    再后来,六七十年代的生人,沿着马九公路走出了家乡,汇票像雪片似的飞了进来,我们的大九山又从量变到质变,实现了一次新的飞跃!

三,一场扼杀在萌芽中的械斗
    绵亘的九山山脉,林木郁葱,绿意盎然。靠山吃山的都鄱两县交界村民多年积淀的纠纷注定有一场大的械斗要发生,一场血雨腥风在九山岭上聚集,飘在了段扪鼓与太屋山的上空。
    那年春节刚过,和畅的春风突然间变得雄鹰似的凌厉,搅得山两边的人惶恐不安。话还得年前开始,沿着九山山脊,靠都昌一边的山坡绿树葱葱,靠鄱阳一边的山坡则显得光秃多了。两边山下的烟火人家谁不指望这山上的柴木蓬勃生长。由于鄱阳人多山少,山上的树木生长的速度远跟不上砍伐的速度,就虎视眈眈盯到山的这边,经常趁人不备跨过山界来砍伐。
    段扪鼓村民望着自已的山林日渐变得稀疏,却又无可奈何。终于有一天,几个青少年上山砍柴,当场捉获了太屋山一村民偷砍这边的树木,血气方刚的几位青少年又怎能轻易饶恕,将他押回村庄看管起来,并带话要对方家里拿钱取人,作为罚款以示警诫!
   但看管的人不争气,对其动了粗,在动粗的过程中使其逃脱,从而引发了后来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事件。待到那年春节刚刚过完,一些人还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九山岭上乌云密布,年底被段扪鼓村民抓的人纠集太屋山几十村民,浩浩荡荡在山的这边恣意砍伐,言词激烈地向山下段扪鼓村民叫嚣,复仇气焰高涨。而段扪鼓村民站在山下只有干瞪眼,面对一个人烟大村在以强凌弱的态势下显得无计可施。有村民不断地往村部跑,寻求解决办法。村干部又能如何?这种态势来得太突然了,瞬间怎能寻得了良策。
    正在一筹莫展时,有愤愤不平的路人端起猎抢,向山上狂扫,两位青壮年应声倒地,山上的喧叫声,砍伐声嘎然而止,一场本不应该发生的纠纷从而引发了一场血案,从两个村庄的战争,升级到两个县乃至两个地市区的战争,变成了难以解决的棘手事件。
面对两个倒在血沃中的青壮年,太屋山村必须要对死难家属的一个交待,誓言要铲平段扪鼓村。而段扪鼓村民惶惶不可终日,谁能知道太屋山村民何时突破九山山脉这道天然防线,将这里血流成河!
    段扪鼓村是大九山最大的一个自然村,全村四百余人口,但无论如何也无法与一千余人口的太屋山抗衡。在这危难关头,我们的大九山在村书记的号召下,同仇敌忾,决对不能让太屋山人跨过九山岭。就在酿成血案几天后的一天黄昏,九山岭上传来嘈嘈杂杂的声音,吓得盯哨的人赶快敲起了锣鼓,很快大、小九山两垅村民集拢,分成两线沿东西山脉准备夹击,却原来是魏家村民在山上分柴树,虚惊一场。
同时,段氏宗亲几十人背着猎抢来支援。本来输了理的太屋山人,看到发展的情形对自己越来越不利,这场可能惊心动魄的械斗最终被扼杀在萌芽中,却以不了了之收场!那两具血红的棺木放在山上几年也没有下葬,想拿段扪鼓村人的鲜血来祭奠化为泡影。
往事不堪回首,而两地村民也早已恢复了来往,冤家宜解不宜结,相信经过了那次沉痛教训后,两地村民都懂得收敛,懂得和平、和谐的重要性!
    但愿这样类似的事件以后永远也不要发生,九山岭上永远风和日丽,都鄱两县村民皆能共生共存共繁荣!

四,冯财茂书记
   说到大九山,不能不说到冯财茂书记。那还得从改革说起,从打破了大锅饭制度,将农村原有的生产秩序重新调整后,农村工作更需要一个有魄力,有创新思维的人来领导,农村干部队伍中需要新陈代谢,充纳新的血液,那些跟不上时代步伐的领导更应该退出历史舞台或者幕后。冯财茂正是这个时候从一名民兵连长成长起来受党培养多年后而担任了书记一职。
    农村实行田地责任承包后,村两委的工作再也不是面对三十个村小组来开展工作,而是直面大九山、小九山两垅八百多户主,工作千头万绪,原来的工作方式派不上用场。既要处理领里纠纷,又要上传下达,还要如何振兴农村经济发展,要想当好一村之长,留下一个好的口碑,并没有那么容易。但冯财茂书记做到了,不能说他十全十美,有功无过,有人赞誉自然也有人抵毁,但历史自有公正评说,老百姓自然有感。
    他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创办了九山经销批发部,虽然后来以失败告终,但在当时确实方便了村民,从商品到服务也有了对比和选择。
    第二件事是兴修水利,张家洲前的一畈田原来是引小九山水库的水来灌溉,但是一到农耕,这座水库的水根本不够用,处在水尾末端的那畈田就很难争到水。上有小九山几个自然村,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每到灌溉之时,纠纷时有发生。
后来冯财茂书记从新屋里的杨湖堰开沟引渠至石家畈,才使那一畈田避免了与小九山几个村一到农忙就来争水。
    紧接着是照明电。因为九山地处鸣山乡边缘,途经马洞、丁峰两行政村至九山全线四公里。那时完全要靠村里自筹资金树电杆拉电线,当时丁峰村耍小聪明,想等九山把线路接好了坐行方便。因为电线要走他“金家”门口过,抱着既不想分摊资金又想占便宜的心态,故照明电迟迟接通不了。
    记得当时冯财茂书记离任过一段时期,书记一职由杨xX接任,他将九山的封山育林在未获砍伐许可的情况下进行砍伐出售,想以此谋取九山村的通电资金,结果触犯法律,书记一职被免。接着冯财茂又临危受命,与丁峰村达成协议,将电通到了各家各户。
“要想富,先修路。”面对分布在大、小九山沟沟洼洼的二十多个自然村,出行走得是羊肠小道,机通车只能通到冯家垅。出行难是摆在冯财茂书记面前的是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要想到,当初想修一条路是多么不容易,虽然是一条土巴路。却要面对的是占用村民的责任田,谁的利益也不愿意受损。而通往小九山的一条路还需征得丁峰村民的许可等等,这些利益如何平衡,受损一方如何安抚、补偿都是难以做动的工作,但冯财茂书记做到了。从马九公路丁峰村堰下段至小九山杨家,从大九山冯家垅至陆家嘴,两条能通机通车辆的路终于在他任上完成了。
    最后一件事,从浙江引进了雷竹种植。如今雷竹已作为一种支柱产业在现任书记手里得到了发展壮大,留下绿郁郁一片在丁金岭上迎风招展。
    后来,冯财茂去了乡里。有一次在家庭劳作中,或许是过于劳累,肩上扛根树木在路上行走的过程中跌倒至死。命运总是提弄于人,一个威严有信的领导没有扑倒在工作岗位上,却罹难在村里的小路上,真得令人扼腕不已。们的大九山许许多多的过往,他是撇不开的一个人物,大九山的历史一定会留下对他的重釆着墨!

    大九山村民,一定不会忘记他!

2019-11-8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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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帖被情满鄱湖在2019-11-13 21:50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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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11-09
杨大哥情真意切的朴实美文,赞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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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板凳  发表于: 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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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地板  发表于: 11-09
文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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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地下室  发表于: 11-09
细细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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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11-09
楼主很多文章我都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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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11-09
历史的变迁,时代的发展,娓娓道来,让人身临其境!!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印记,杨兄的文章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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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都昌镇)
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11-09
语言朴实,叙事真实!有文学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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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8楼 发表于: 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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