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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嫂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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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家
县城(都昌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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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     嫂
                       幸福有你

        “兰姐姐,你晓得啵?凤嫂昨晚又生了个儿子"。邻家婶婶对母亲说。
        “不会吧?刚刚还看到她在塘边洗衣服呢”。母亲不信,“哦,难怪听到婴儿的啼哭声”。母亲接着说。
       凤嫂是我紧邻,与我同辈,年纪比我母亲大了许多,平日里称她为嫂娘。
       小时候顽皮,母亲总嗔怪我成天风风火火的,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没个女孩子样,要我好好学学凤嫂。
      果真跑到院外,远远看着凤嫂:身上拾掇得清清爽爽爽的凤嫂,身子坐得端正,双腿并拢,低头纳着鞋底,小半天了,还是这种姿势,宛若一幅静墨画。
      回屋对母亲说:“大热天的,全身上下穿得严严实实的,凤嫂真不怕热”。母亲白了我一眼:“你懂什么,过去讲,女人身上的每寸肉都是羞肉,是不可以随便露出来的。”“可是,为啥别人不像凤嫂那样呢?”我指着穿着汗衫、摇着蒲扇,赤足穿着凉拖从门口经过的辣嫂问。“你这死丫头,就晓得打破砂锅问到底,还不快扯猪草去!”母亲懒得理我。
      凤嫂一口气生了八个儿子,盼着生个女儿,长大了能做娘的帮手,自己老了,也有个地方走走。
      凤嫂命苦,大女儿出生没多久便幺折了。小女儿八岁时得了脑膜炎,没钱及时医治,落下了后遗症。白净,漂亮的小姑娘疯疯癫癫的,吃喝拉撒都要娘照料,到十二岁时死掉了。
       凤嫂抱着可怜的女儿坐在院子的泥地上,喃喃的说:“走得好,走得好,走在我前面好。”萧瑟的深秋,阴沉沉的天空下着大雨,飘零的枯叶和着雨水,糊满了凤嫂的身子。
       凤嫂永远在忙。都说子多母苦,这话一点不假。一大家子吃喝、洗浆缝补都靠凤嫂一双手。男人常年在地里干活,儿子呢,还指望他们多念点书,就算不念书,也是要跟着父亲下地,赚点工分钱。
       凤嫂特爱干净。一年四季,身上收拾得齐齐整整,仿佛她每时每刻都在准备着串门走亲戚。常常看见凤嫂含笑坐在堂屋的门口,就着亮光绩麻、纺纱、纳鞋底、缝缝补补……
       鞋子不是没处买,可哪有那个闲钱,一家十几口人,还有人情往来,就靠生产队里那点微薄的工分钱勉强维持。小子们特费鞋,凤嫂便有了总也做不完的针线活。往往是黑暗淹没了全身,肚子饿得咕咕叫的男人叫骂声中,来不及揉揉涩胀的眼、捶捶酸疼的腰,赶紧起身做饭、喂猪。无论男人骂得多难听,凤嫂都默不作声,好像压根儿没听见。
      总为凤嫂抱不平。文文静静,花儿一般的女人,咋就嫁给了民武哥这么个外貌丑陋,性格粗鲁的人呢?
      说起民武哥,当年还流传一个笑话。那时候都在生产队里挣工分,双抢的时候,村民们在一起栽田。不知是谁起的头,说:”谁敢脱光衣服把这块田栽了,我今天的工分就归他。”大伙儿笑笑不吱声。
      民武哥立起身子说:“有啥不敢的?不过你一个人的工分太少,如果你们所有人今天的工分都归我,我就脱光衣服插完这亩田。”
      众人估摸着民武哥说着玩的,都随口应承了。谁知民武哥果真三下五除二的脱得赤条条的一丝不挂,顾自插起田来。惊愕之中的村民们半天才回过神来,一片哄笑。哄笑过后,大伙开始后悔,一天的工分哪!尤其是看到民武一副得意的样子,都愤愤不平起来,纷纷往民武身上投掷泥块。不一会儿,民武哥成了泥人。民武哥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道:“你们真客气,又给我工分,又给我穿泥巴衣裳,是怕我难为情吧?”他们更觉得气恼且无趣,怏怏的,陆陆续续回家了。
      在田沟里洗掉脸上、身上的泥巴,民武哥挑着板兜,踏着夕阳,哼着小曲往家走。看到头发上还淌着泥水的民武,早已风闻此事的凤嫂又气又羞道:“你不顾及自己的脸面也就算了,教儿孙们今后怎么在人前抬头啊!以后还做不做人哪?”看到从不发脾气的老婆气成这样,民武也不解释,只是嘿嘿嘿的笑着。
      都知道凤嫂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只有凤嫂自己知道日子过得有多难,几个儿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那点工分带粮不靠精打细算、想方设法那够吃呀。
      天边刚泛鱼肚白,洗好衣服的凤嫂便在厨房忙开了:烧开大半锅水,把左掂右量的几升米倾进锅里,煮到八九成熟,用长长的木柄漏勺把锅里的饭粒捞得干净。砧板上有早已切好的红薯、南瓜,青菜什么的……一古脑儿倒在锅里,熬得烂熟,放点盐,便是一家人的早饭。偶尔为扒在灶台的小儿子盛半碗捞饭。没油少盐的捞饭,转眼间被瘦弱的老幺囫囵倒进肚里,剩下一个干干净净的空碗。
      中午是一天中最“丰盛”的一餐。把捞饭摊放在甑皮上(甑皮下面放点水),上面放些杂粮,炒一大碗地里摘的时鲜菜。蒸好的杂粮照例是凤嫂吃的,那怕儿子多吃一口自己省下的米饭,文凤嫂心里也是欢喜的。
       民武哥的身体不好,有肺结核,常年咳个不停,咳出的痰中带有血丝。尽管这样,拖着病体的他没有停过一天工,直到躺倒床上再也起不来。没过多久,民武哥撇下孤儿寡母,撒手人寰了。那一年,凤嫂不到四十岁。
      凤嫂更苦了。民武哥在的时候,没让凤嫂下过地,饶是如此,她还是成天忙得眨眼睛的工夫都没有。
     凤嫂把女工活放在深夜做,白天迈着半大不小的“解放脚”跟着劳动力一起下地挣工分。忙成这样,孩子们依然穿得整整洁洁,用米汤浆得挺挺括括的粗布衣服上面,重重叠叠的补丁整整齐齐,熨熨贴贴的。
      儿子一个接一个长大,相继娶上媳妇成了家。凤嫂老了,也更忙了,忙着带也带不赢的孙子孙女。老了的凤嫂依然清清矍矍,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洗得发白的“蓝士林”大襟褂没有一丝皱褶。
      总看到凤嫂一手摇着一个摇箩,口里哼着不知名的摇篮曲,落日的余晖斜斜的投在她祥和的脸上,宛若镀有一层淡淡金色的圣母像。
      凤嫂病了,病的非常严重,去医院一查,是治不好的病,由于身子弱,不能做手术。医生开了一大堆的药,让凤嫂回家保守治疗。儿子们没有告诉母亲实情,只说是一般的病,吃了医生开的药就会好的。
      每天吞咽着大把的药片,病情没半点好转,反而越发严重。看看身边,外地打工的儿子一个个赶回家陪着自己,凤嫂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凤嫂再也不肯吃药了,天天赶儿子出外打工,不要耽误了赚钱养家。儿子们都孝顺,轮番劝说母亲,凤嫂一句话也听不进。从此,一字不说,片药不吞,粒米不进,滴水不沾!儿子们着急、心疼母亲。商量着,第二天把母亲送到县城的医院,如果不肯,绑也要绑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可怜的母亲病死,饿死。
      次日一大早,最先来到凤嫂房间的小儿子不见了母亲。慌忙喊来了哥哥嫂嫂,儿子儿媳们哭喊着母亲,却遍寻不见。
      凤嫂一夜之间彻底失踪了。几个儿子找遍了大大小小的城市、乡村,杳无音信。
      三年后,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整个冬季没下过一滴雨。村外的池塘干得见底了。沿岸的杂草丛里骇然有一付骸骨,塘泥深处,隐约可见那一双只有凤嫂灵巧的手工才能绣得出来的花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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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11-08
好文.我们身边都有一个凤嫂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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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板凳  发表于: 11-08
淳朴的凤嫂,
坚强的凤嫂,
命运多舛的凤嫂,
一个伟大的农村妇女形象!
作者所描写的艰苦岁月,是上一代人艰辛生活的印记!
感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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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地板  发表于: 11-08
o(︶︿︶)o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好感人的故事,好动情的文笔,凤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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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溪镇
只看该作者 地下室  发表于: 11-08
过去都昌农村的缩影,感谢肖老师无私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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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11-08
好,可以谕世。这样的好人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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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都昌镇)
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11-08
都昌农村上一代人艰辛生活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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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11-08
好感人的故事,好动情的文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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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8楼 发表于: 11-08
好动情的文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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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9楼 发表于: 11-08
看到最后我都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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