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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梦觉尚心寒》(37-40回终     原著 冯绍南)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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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家
三汊港镇
三十七、五分钱菜

“伍分钱菜,四两米饭,度饥不胜寒;
家五口、一肩担,工资十五元。
市价涨、货币贬,钱买油盐难;
生计迫,工人难,鄡阳谁主官。”


毛泽东已死了五年多了,只听着每天新闻联播,中央高叫着“改革开放”,可我们鄡阳县一点动静也没有。所有人都说,穷日子穷过,先苦后甜,在计划经济下谁都一样,哪日工资非要国家调才能调,社会分配制度公平得很,好好的干,慢慢的等。在计划经济的大气候下,都是那么过来的。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只能抽身躲进小琼楼,春风未吹先睡,实在睡不下去时,我爬在我的单人床上写打油诗:
“伍分钱菜,四两米饭,度饥不胜寒。家五口,一肩担,工资十五元。市价涨,货币贬,钱买油盐难。生计迫,工人难,鄡阳谁主官!”
中国自古以来就是权力之下生金钱,现在的政治气候和以前也不同了,当官的开始争吃争喝、争金钱、争地位,人们的灵魂开始扭曲起来。
在我做完了《五分钱菜,四两米饭》这首打油诗的第二天晚上,想了很久,鄡阳谁主官?于是我还是硬着头皮又去找帮我进城和调动的吴书记,当我走到吴书记住的小四层楼房底下时,我的心情非常复杂,也很内疚!吴书记是六十万鄡阳人民的书记,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内疚归内疚,我的脚步还是迈进了吴书记的家门,书记很客气的让我坐下来,他端把椅子坐到我的对面来。那样子,我好像贾谊见汉文帝了,吴书记静静的听着我的诉苦。我最大的苦恼,房子、票子、孩子,最终出路自然离不了承包,只有改革我才有活路。
我们鄡阳县当年的县委书记吴作仁不光是人长得帅,脑子也特别灵,他和景德镇市委党校的柳校长一样“坚刚起来,三军胆寒,随和起来,孩童敢爬”。
吴书记听完了我的话,他站起身来对我说:“现在正好有一个我们吴姓的正县级干部,原来是在鄡阳县当公安局长的,前几年调到九江县去了。他找了我好几次,他想调回本地来,我正愁没个好单位安排他。他的工作能力很强,我把他安到你的单位去,今后你的问题,他一定很快会帮你解决的。”我出了书记的家门,我很清楚,吴书记说话可是“丁是丁,卯是卯”。
十几天后,我们单位新的领导上任了,县城北门开始建职工宿舍了,生产也跟南方一样改革承包了,工业跟农业不一样,我们单位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先试着小改,那一小步改革先从我们班组改起。
我自由了,在我完成了单位分配的生产任务后,我能光明正大的上街“打野鸡”了。我的辛勤劳动、我的刻苦钻研业务、我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使得我在鄡阳县的下锅米逐渐多起来,我的生活有了温饱,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政策救了我,吴作仁书记救了我、我的家。
我所在单位在职职工五百多人,整个鄡阳县就没有一个比我单位更大的,别说职工宿舍,就是连一栋像样的办公楼都没有。现在破天荒的总算盖起了一栋很别致的职工宿舍,四层楼房、二室一厅,住了十六户人家,经理、副经理、科长、副科长,不过最后还是留了一套最好的二楼二零三室给我。当我携着妻子,抱着儿子,拉着女儿住进去时,我自言自语的道“感恩也感不了!只能说,吴书记大恩不言谢。”
真是千人千面,虽然改革开放了,但计划经济所规范好了的模式,依然还在,所有单位的人,都是论资排辈,工级、顶替、加薪、分房,什么事都得按部就班,资历决定一切!
一个学徒工,一天才五毛钱工资,凭什么冯云龙一来单位,他就能分到二室一厅的公房,该找找他的不是了。
听说冯云龙的妻子还没有搞计划生育,他妻子竟然不肯去结扎,这还了得!
在我住到北门新房子里的第五天早上,太阳才只斜斜的照到窗户上,被吴作仁派来当我们单位一把手的吴木本在窗下喊我,云龙、云龙、今天你不要到处乱跑了,今天你到单位开会去!说完,吴木本飞身上了永久牌自行车,他一溜烟的转过了北门口路角。
会议内容主要是针对我,主管计划生育的史弗清(上海知青)拉着我说:云龙现在你就回家把你老婆带来,我们一起上县医院去,你老婆结扎了,我们也好向县里交账。
太突然了,立马就让我妻子结扎,立马就让我妻子失去生育能力,我实在一时接受不了,女儿因营养不良,发育得极差,儿子发育得也不尽如人意,再说,小孩不满六周岁,不能等到卫生防疫的疫苗针打完,那还不能算完全长大有望,还不能算自己真正的有子有女。
还没有散会,我溜了出来,回到家,带上妻子儿女,火急火忙的奔老汽车站去了。
冯云龙溜了,单位炸开了锅,计划生育是国策,是共产党在四十年里强硬实施的中心工作,罚款、降级、开除、拆房子、抢东西,比比皆是,任何人只要碰了计划生育的高压线,等待他的将是暗无天日的生活。
吴木本坐着小车追到冯梓桥头来了,他反复答应我,只要我妻子去结扎,他保证让我妻子上班当正式工人。
降半级工资已是逃不了的,事实上,我已没级可降了。出于生计,出于利益交换,出于吴作仁的发话,在矛盾中,在极不情愿下,我高贵的头低下了。
现在看起来,那四十年的计划生育国策,还真有失偏颇,人口老龄日见明显,独生子女家庭,二个年轻人要供养四个老人,生活的压力加大,现在年轻人都不想成家,就是成了家,也无须去搞什么计划生育,不愿意负担过重,不愿意生两个孩子已是全国的普遍现象。
国家兴旺、东方朝晖,造人工程已是顶头痛的问题了。
地球只一个,人多载不了,人少又犯难,有老养不了,左右都不是,还是中庸好!
在妻子结扎养护期间,我的细叔在景德镇去世了,听说小翠谈了对象后,我细娘就跟我细叔闹翻了,细娘不让小翠再去西瓜洲煤场过夜了。我细叔又与原先在绣球弄共屋的陈桃花睡到了一起,陈桃花比我细叔小将近三十岁,陈桃花比小翠倒是大十多岁。我细叔死的时候,天下着大雨,那天是小翠结婚的日子,我细叔的尸体被我细娘拉到昌江大桥上,停在大雨中,细叔的死尸一直就没有被拉进家门发丧。事后,我得到消息,我穿着新买的青色呢子中山装,站在我细叔的遗像前,我祝我的细叔带着那红光瓷厂的好岗位永远睡在地府里。
小翠的丈夫也不理我,那小伙子生了两个儿子后,得了急性肝病,和我的细叔到地府里,到判官那里算账去了。我庆幸,我幸好进了鄡阳县,我幸好没去景德镇顶那个鬼替,我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在编职工了,如果我顶了那个鬼替,我是否还能活在这个世上,恐怕还是个未知数!
过了一年,我细娘得了慢性老年痴呆病,时好时坏。我去看她,除了她自己个人卫生欠缺外,好歹去留她基本还能分得清楚。她的养女小翠又找了个男人,那干瘪清癯的中年男人,见我去了,他和小翠的前任一样,视我如空气。我第二次去看我细娘时,细娘见到我后,大眼水流,她边哭边要我带她来鄡阳县。我很难受,也十分伤心,但我的条件不允许,无房居住,平白无故带个半病半呆的细娘回家,我妻子一关也难通过。回鄡阳后,只过了一个半月,电话铃声响了,电话中小翠哭着告诉我,三天前,她给细娘装了一个3.8平方的小房间,只睡了二个晚上,昨天晚上忘记拔掉电热毯边上的电源开关,细娘已烧成烤猪了。
细娘发丧的时候,也没举行什么仪式,反正是用一块床单,包着一团烧焦的人肉糊糊。我也不敢看,也看不到什么,我们兄弟子侄八个人全都去给细娘送葬。小翠问我怎样给细娘刻墓碑,全体人都要我拿主意,小翠说要把我当孝子刻在墓碑上,我决不同意,我没得过细叔、细娘一丁儿好处,他们就是连张空头支票也没有开给我,还使我白白的挂着个过继的名份。一花一天堂,一草一世界;细娘已仙逝,干干净净好。细娘墓碑上刻上了养女的名字,没了下文,做八仙的浮梁县村民吵了起来。那些八仙说,既然是这样刻墓碑,那就要把小翠的家什全部拿出来分了,我只得央求八仙们关照,“自古以来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八仙们安静了下来。我细娘死得好苦,好惨!那活活的烧死,那烧剩下的人肉糊糊,可怜的细娘,她一生的心血换来的是,囚室禁闭、电烧电烤。人的一生,如何养儿育女,如何发子发孙,如何全身而退,这学问太深了!这里面有忠孝节义,这里面有佛学向善,这里面有老有所养,有个人层面的、有国家层面的。我细娘的烧死,疑点颇多,只听得邻居们说,小翠装小房间时,我细娘就大哭大叫“她们是要我的命了!哪个好人,快来救救我吧!”
中国自古就是“民不举,官不究!”我们叔侄,包括我,只是哀伤,自然没有人去查细娘的死因。细娘亲手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女儿,她和她的第二任男人把她娘是生吃了,还是熟煮了,与我们叔侄干系不大。
小翠与小翠的前夫、后夫的家人全都去吃安葬酒了,我溜回了我二侄子的工厂里,又一次电话铃响了,小翠催我快去喝酒。世人都说“遇酒且呵呵!”,这回我实在无法喝下这杯苦酒。我推说家中有事,我已坐上了回鄡阳的班车了。我无法祝福小翠精神和肉体的彻底解脱!
细娘下葬前,我脑子里闪过,务必查清细娘的死因,按常理也应该做,看看细娘烧死,到底是意外还是故意。抬眼一看,阵势不对,小翠有娘家多人,婆家多人。我细叔死时,我细娘给了一包东西给我大哥,我若此时出头,我敢肯定我大哥、父子四人保准站在小翠一边,何苦自讨苦吃!景德镇真是个好地方,景德镇的天灰暗灰暗,景德镇的地杀气太重,以后的廿年里,我一直就没去过景德镇。
我细娘是个从旧中国走来的家庭妇女,没有工作,也没有自身的生活来源,做人真难,从来都是:“有钱是宝,无钱是草。再要侍候,快些死掉!”
刚安葬完细娘,回鄡阳的班车还没有坐上去,妻子打来电话,我化民乡牌楼吴村的大姐喝药水死了。这简直是晴天霹雳。我们兄弟姊妹五个,大姐是唯一照顾“家有弱弟”的人。名为大姐,事实上,大姐的大儿子,我的大外甥与我同岁。大姐对我一直是扮演一个做母亲的角色!
大哥、大嫂带着他的三个儿子,二哥、二嫂和我与妻子全都赶去化民送大姐。坐在行进的汽车上,大哥问我,怎样做“后根”(意为非正常死亡,娘家人做对头),大哥转头又对二哥说,此事非常棘手,这“后根”如何做?这个调还要云龙来定!我权衡再三,反复斟酌后对大哥说:“上车前,我已给老家南丰石桥村通过了电话,本家叔侄、婶婶、侄媳们都已赶到吴家去了!说不定此时早已哭嚎振天了,现在我们进村只能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到了牌楼吴村,我那二哥提着两大捆草纸,往大姐停尸体前面的厅上一扔,他命令五个外甥快些来,一张一张的烧纸钱,二哥说:“按你们细母舅的意思要烧五大捆草纸,是我自作主张,只让你们烧两大捆就够了,你娘死得这么冤,母舅们买些纸,让你们的娘多带些纸钱到阴间去花吧!二哥真行,他又一次出卖了我,他让我做了个恶人。
那些草纸从上午九点钟开始烧,一直烧到深夜一、二点钟,一捆都没烧完,大外甥吴敬跑到我身边来对我说:“细母舅,我娘的肚子都被草纸火,热得鼓了起来!很明显,外甥们对我已非常抱怨了。
八仙们都在坦场上扎纸人纸马,一个瘦个子在对他们一伙人说:“我就知道有事,幸亏我们吴村是武功世家,门力师都在村里,几个母舅全都是削尖了脑袋的人,这种不痛不痒,永远让全村人记着,长期当传讲的事,也只有那些母舅们能想得到。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我要的就是让我大姐永远活在众人心中!
做恶人,就做恶人吧!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大姐已不在了。外甥们今后叫不叫母舅,已没有多大意义了。回想起大姐,我的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大姐对我最好,几十年来他聚到十元钱都不散。克勤克俭、节衣缩食,什么苦她都吃过,唯独我去了她家,她从不吝啬的拿出好东好西给我吃,就连洗把脸她还特意从木箱里翻出一条崭新的毛巾给我用。
听说大姐死前聚到了三万元钱,那钱被炒股炒没了,人太聪明了,确实是致命的弱点,聪明人想事复杂,自己犯了浑,一般的常人怎么劝也劝解不了。这么多年,就凭我大姐独挡一面,养大五个外甥和一个外甥女,还全部送了书,后又分别都给儿女们成家立业。我的后姐夫是一个话能说上三天三夜,事却干不成一件的人。大姐一生特做人,她死后,那吊客非常多,光安葬酒足足摆了九十六桌,绝大部分吊客都是哭了又哭,那个场面,那个凄惨,谁见了不恨阎王不公!大姐死后,总算是:大大的风光了一回。
西江月·留住夕阳
爬坡过坎常事,人生几度春秋。
有子有孙极其妙,切莫自寻烦恼。
死后风光何用,珍惜生命第一。
老了也要多读书,留住夕阳普照。


三十八、荷塘月色


“寻春未上路,秋风击花树;无心问秋秋问人,欲向何处?罄竹难书人心恶,平白变故。前年推窗暮招西山雨,今春起毒雾;新丰路上,动静屈伸,加减乘除。”

割不断的他乡,割不断的新丰,传来我那不知进退的二哥的痛哭声……。田地已全部包产到户了,计划经济在农村已被彻底打破,农村的“一大二公”没有了。人自私的天性,到处都淋漓尽致的得到显现,现在的农村,都是各过各的年,各种各的田。先前的老人,小孩碰了面,都得叫一声“同志”,外地来问路的也是一口一个“同志”,现在的农村,现在的他乡也很难听到了。那“同志”一词,出自国父孙中山之口。原话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同志多亲切,同志多有凝聚力,同志不分男女老少,同志不分贫富,同志不分社会地位的高低,同志打破了旧中国遗留下的各种垃圾,同志一词后来演变成人与人的互相尊称了。
同志一词代表了一定时期的人心向好,同志一词使得全国一团和气,人们的精神面貌如春风和熙、如阳光温暖。那同志一词现在也不流行了,现在流行起“妹妹坐船头,小姐屁股扭”。农村,现在就剩下土地不能买卖了,农村的神庙多起来,神汉多起来,争端也多起来。
我在冯梓桥开荒的一线线菜地,也逃不了厄运。进县城时,那一线线菜地自然被我二哥种了菜,我二哥已到大港三机厂上班去了。那天合当有事,新丰大队的杨村人,怎么就突然心血来潮,他们竟然就把原先划归知青点里耕种的十二亩薄田,要打什么鱼塘。虽然知青们都回了城,我那一线线菜地就在知青们种的田边上的山脚下。那时的小港大队和新丰大队合并了,现在的新丰和小港又重新分开了,我原先下放在小港,在新丰买房,开垦点菜地,图的是方便。现在我人也不在那里,挖了就挖了,我们全家已没有一个农村户口的人了。一直就没有从文化大革命时,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中钻出来的二哥,正好在家休假,他找杨村人辩论,他和杨村人争了起来,他激起了杨村人的众怒。杨村人说挖也是挖了云龙的菜地,轮不到他来叫嚣。说我二哥愚笨,也不准确,他的言行和思维还停留在文革中当造反派头头的时期,他处世从来就不知动静屈伸,惟变所适!一尺把宽,三米来长的菜地,二十几个农民,一人几锄头就挖光了。我二哥倒好,他竟去搬什么树墩子,这下杨村人一齐扑向我二哥,大队书记、主任、小队长把我二哥又打又绑,他可是现了我们家八辈子世了。他哭着来县城告诉我,我赶去了新丰,赶去了他乡。我搬去了县纪委和县检察院,我就不信,几十年的共和天下,现在怎么一点王法都可以不要了。再说,我在小港、新丰多年,我还没有走出去多久,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在新丰时,我在当没编的小公社时,暗中保护了那么多阶级敌人和阶级敌人的后人,听说现在当权的都是原来文化大革命中被镇压的地主、反革命的后人,时代不同了,那些阶级敌人的后人身体里继承了很多剥削阶级的遗传基因,但不管如何,王法是不能转基因的,那些人没有理由把他们父兄所受的欺压,迁怒到我那尽管是蒙昧的二哥身上。在县纪委的判决下,我二哥最终得到了八十元的赔偿金。
我恨他乡,我恨我二哥,我大叫着说我那迂曲的二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难道你非要让人把你大卸八块,你才知道“庖丁解牛”不成?”我把我瞎眼老娘接来县城住下,反正我已有一套二室一厅的公房。随后我二哥也搬来鄡阳县城,从此我彻底的离开了他乡,在我最后装好车时,在我搬家的卡车驶出新丰时,我高叫着“别了上阳!别了他乡!”

三十九、寒窑苦度

“登楼遥望鄡阳县,雾霭茫茫瘴气浮;
苍生立命真艰难,要想栖身找京官。”


刚进入九十年代,江西省委书记毛胜利突然来了鄡阳县。他乘坐的小轿车被堵在县城的北门口,一堵就堵了一个多小时,毛胜利气愤的骂开了:“鄡阳县的交通怎么就这么头痛,二米多宽的公路,过一辆车都困难,临街商铺还占去了一大半,简直就是岂有此理嘛!”。毛胜利身边的工作人员说,鄡阳县太穷了,要想改造一下这条路,恐怕县财力不够。“需要多少钱?”毛胜利问身边的随行人员。随行人员告诉毛胜利,就二十几米的地方卡脖子,也用不了多少钱吧!毛胜利没有再骂娘,他从公文包里取出纸和笔,他算顶大方的从省财政里抽出五万元钱下拨给鄡阳县,用于鄡阳县县城北门的道路改造,并写上一句“必须专款专用。”
这下害苦我了,我们单位抢到了县城北门道路改造工程,首先第一个就是要拆除我的二室一厅。那时的政策飘忽不定,计划经济开始向商品经济过渡,当官的都是坐在办公室里想当然,什么事都没有具体的操作细则。国务院的李鹏也拿不出个拆迁办法和法规来,中央说几句摇摇摆摆的话,下面可就是千变万化了。
县委书记吴作仁已调往九江市去了,他临走时叫来主管我们单位的建委主任陈九,吴作仁指着我对陈九说:“你认识云龙吗?我要去九江市乡镇企业局当局长。我走后,云龙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的,你就当自己的事给他办好了。”
要端我的窝了,吴书记已不在了,找一下比县长低一级,比局长高一级的建委主任试一下吧。
陈九书匠出身,官不是顶大,架子倒是不小,见到他,我要他帮我一把,可是他静束鼻子,半天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真不知吴书记怎么就选他当我们的建委主任,不能寄希望在他身上了。
北门道路改造总指挥是农民出身的向德友,向德友分管城建这一块,我找到向德友诉苦。向德友说“又没有拆你祖上留下的房屋,你的二室一厅是你单位的职工宿舍。”我说“向县长!我的情况特别,我上有八十多岁的瞎眼老娘,下有一双刚上小学的儿女,你总得给我一个安身的地方吧!”话没说上几句,向德友恼怒起来,他大吼着说:“云龙,你不要再来纠缠,县城北门道路改造是毛胜利要搞的,要拆也是毛胜利要拆你住的地方,你还是去找毛胜利吧”。这真是:“登楼遥望鄡阳县,雾霭茫茫瘴气浮,苍生立命真艰难,想要栖身找京官”。
记得有一次在吴作仁书记办公室里闲坐,吴书记问我“云龙你在单位树敌多吗?”我不知怎样作答。书记又说“树敌也不要怕,我在鄡阳就树敌不少,你好歹还是鄡阳本地人嘛!”
住了六年不到的二室一厅没有了,县委书记给我搞了一套房,省委书记来把我的给拆了。我住进了四面透风的寒窑,比我小整整十岁的妻子在流眼泪。我有如万箭穿心,眼泪在眼眶中打了几个转,又转回去了,我只能强忍着。我嘴里还在说,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我用精神胜利法战胜我自己,拯救我全家老小。我心里非常清楚,没有吴书记在鄡阳县,别说树敌,这个敌就是想树,我也树不起呀!碰上向德友这样强奸民意的官,又是主管我的县长,今后我只怕要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了。
乌云布满天空的早晨,我妻子的眼泪还没有揩干,景德镇发来了加急电报,我的瞎眼老娘在景德镇,浮梁高帝庙我细姐家去世了。这真是“流泪眼对流泪眼,断肠人逢断肠人”。
进县城时,放在北门宿舍阳台上,现在放在寒窑中,用五七大军聂兰田给我的杉木为我娘做的寿材。我叫上拖拉机,准备拉往南丰老家。当拖拉机行进到我故乡土塘镇时,景德镇我的大哥又发来话说,不能把娘葬去南丰,我们兄弟自幼都不在南丰长大,没有朋友、没有发小,更没有同志,乡音也不一样,今后难得有人,去南丰老家看望祖坟。
说得确实是事实,我只好把那寿材让我二哥搬去,送给他的丈母娘了。到了景德镇浮梁县,我借了伍佰元高利贷,重新给我娘买了一副上好的寿材。葬完了瞎眼老娘,在那高帝庙的坟山上,我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张写了字的纸,我口中念着那纸上的字《唐多令》
“慈母去浮梁,冷月露带霜。八十年,浮梁鄡阳,生地长地犹未稳;几日苦、几日祥,粗食伴菜汤;而今别子孙,独归去,黄土新床;欲买蟠桃齐献寿,奈何桥、恨无常!”
面对着我瞎眼老娘的新坟,读完了哀悼我娘的《唐多令》,划上一根火柴,我点燃了那《唐多令》,我让那《唐多令》长期陪伴我瞎眼老娘于“明月夜,短松岗”。
一切都做完了,我爬在我娘的坟前,想到我刚刚生活得像个人样子,毛胜利又把我的家给端了。说好了,我瞎眼老娘过几天就来鄡阳县,怎么突然就一命归黄泉,我实在忍不住,我放开喉咙痛哭起来……
一哭,下放十四年,从来没有见晴天,好不容易来了邓小平,总算进了鄡阳县,刚刚立命风又起,我的住处被拆迁,寒窑栖身风著雨,我活得怎么这么难。
二哭,瞎眼老娘命更苦,下放随我在乡间,乱坟岗上,一住上千日,刚刚离开他乡地,天不遂人愿,一缕香魂,命归黄泉。
三哭,儿子无用也无能,飘飘停停累娘亲,娘死没个葬身地,现今埋在异地,悠悠香魂,路遥千里,如何把乡还。
我的痛哭声感动了上天,这还没到上元节的时候,怎么突然天空布满了乌云,一道耀眼的闪电过后,“轰轰轰”的春雷好象就要把我娘的新坟炸开一样。我知道,我娘死得闭不上眼睛,那住在花山咀破庙的一千多个黑夜,虽说世上没有鬼魅,但人最惧黑夜,最怕黑暗。我生产在上阳村,还经常出去搞政宣,在家陪我娘的机会很少,漫漫暗夜我那破庙屋前屋后全是孤坟,我瞎眼老娘多次给我讲,听到屋后经常有锅碗瓢盆的撞击声,有时还象闹市一样响亮闹腾。我年轻,又受毛泽东思想影响多年,从不信有鬼魅之说。瞎眼老娘说过几次后,我把用过的信纸当鬼钱,拉开破庙的后耳门,对着那一座座孤坟废信纸点火、骗鬼。我大声对着那一块块墓碑乱叫“众位阴间子民,请你们安分些!黑夜不可在我住的破庙周围弄出什么声响来”。常听人说,鬼怕大人,鬼怕正人,鬼怕阳气盛的人,我这样喊,是否有用,也许吧!
我娘的死去,我痛心疾首,回想起我娘伴我在乡间的十四年,我越想越难受,我的眼泪、我的思念,将永伴我终生!
四十、云启春山吴天长

“鄡阳柳如烟,残月下畦田;东窗又见东湖水,花好月正圆。梦中常闪惊人事,醒来思权变;也曾山中宰相,语惊四座、手眼通天。而今却,羞与人言,莫!莫!莫!天子堂前还骑马,一生做足天际真人。”

瞎眼老娘死后,我大脑中有如万里长江,风卷银浪,夜夜翻腾、日日奔流。一九六八年,瞎眼老娘五十六岁,我刚满十六岁,记得当时毛泽东向全国发下最高指示,毛泽东说“到农村去,到广阔天地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除老、弱、病、残者外,按当时毛泽东的指示,我的一个瞎眼老娘是不能被下放的,就是要下放我,也应该把我放在知青点里,我应该算个知识青年。文革时,我故乡是谁当权,现在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公社书记是芗溪乡井头江村我亲姑娘房下的一个侄子,名叫江京孔,江京孔被打倒了,挂了牌子,游街三日,后又去了五七大军。江乐松是秘书,江乐松总要我和他一起去殿德岭打野兔和野鸡,打着了,我和江乐松都呵呵的笑,手舞足蹈;打不着我们俩都灰溜溜的回了公社。记得肖奕川的妹夫叫四佰斤,四佰斤和我共屋,房子是公产,为争住的地方,那四佰斤没少威胁我,一次还说要打死我,总是江乐松去给我装撑。那次江乐松拍着桌子骂那四佰斤,江乐松对那四佰斤说:“你下次再敢骂、敢威胁云龙,看我不叫上民兵把你绑到公社里去”。几天后,那四佰斤站了台角,被批斗了一回,也不好给他戴什么帽子。一次,江乐松对我说﹕云龙考虑到你的家庭情况,我已帮你联系好了,准备保送你去云山共大读书,云山共大读书不要钱,还包吃包住,过一个月就可以走了。没想到大下放运动来了,江乐松也被隔离审查了,我上云山共大成了春天里的梦。那时一会是三结合,一会是大联筹,具体到底是谁主事,我绞尽脑汁,拼命搜索,可是怎么也记不起来了,只记得直接拿掉我商品粮的人是周遇启。那年代粮食系统的人,真是太火了,在粮食部门工作的人,好像全都高高在上的。在粮店里卖谷子的女人,成天打扮得齐齐整整,年轻的、年老的,全都转动着黑眼珠儿,看着买粮食的人,那不屑一顾的神色,那高人一等的模样,的确令买粮食的人们也自惭形秽。那种人与人明显的等级差别,在那个惟商品粮尊优的年代,商业与士、农、工分得最明显。
周遇启取消了我的商品粮,我先找到他,他已经退休了,住在县城农机公司宿舍。我向他要了一个证明,接着我托在政法委公干的表姐夫,在公安局当官的表兄找落实政策办公室,查我下放的历史。打了一圈后,表姐夫告诉我,鲍先照说土塘公社在文化大革命中的档案一律不准任何人翻,土塘公社的问题太复杂了,留下的后遗症太大了,很多事根本就解决不了。原县委常委会专门开会研究过,原常委们一致通过,把文革中土塘公社的档案,严密封存起来,今后不管什么人,谁也不准打开那档案,就是中央主席来了也不行。说得那么严肃,一把火烧了不是更干净,我表姐夫不置可否。我表兄难!他职务低时找人怕没有面子,职务中等时碍于面子,职务已很高了时,找人更怕丢了面子。表兄忙!“黄昏封印点刑徒,清晨极目楚天舒;往来权贵无白丁,美人帐下尤歌舞”。表兄嘴上答应我,实际上他压根就没有为我走过一次路。
醒醒吧!云龙,自己的事还得自己去做。我去了县委第一书记办公室,新来的县委书记是省里直接分下来的,他不是九江市十县区互相调动的,他叫牛真灿。我跟牛书记说了一下来意,牛书记听完我的话后对我说:“云龙你最好到你下放的地方去,叫那里的村民给你开个证明过来,拿给我看”。
在牛书记的授意下,我去了他乡,去了上阳村,我是为要证明去的。
大坂塘依旧静静的呆在那里,大青石还是原样,牡丹堂却已不复存在了。原来庞大的牡丹堂的地基上,现在已是一栋一栋的小房屋。我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那么好的曲径通幽的去处,那么好的牡丹花台,那么好、那么大的牡丹花,现在一点痕迹也找不到了,这不又走了毛泽东文化大革命时期的“破四旧”的老路。那文明,那古迹,那历史的文化遗产要能保得住该多好。
“义学堂”也没有了,朗朗的读书声,再也听不到了。
在金的新屋子里,工人老大哥也在金家里玩,夏陈香听说我去了,她慌忙丢下手中晚饭后的家务活,她也跑到金的屋子里来了。工人老大哥已明显的老多了,工人老大哥跟我说,他的纸厂已不复存在了,他现在在家里种田,他的儿子真不知怎样立业好。要是原先不当工人多好,孩子们就没那么娇惯了。看得出,工人老大哥已不是毛泽东时代的工人老大哥了,工人老大哥还告诉我,这几年上阳村人过得都还好,上阳村长房下的侄孙,就是那个总拿些偏字、冷僻字要你教的那个换生,已到美国读书去了。他在美国一边读书,一边帮唐人街上一个道士的忙。“唐人街上那个道士每个月给换生九佰美金,折合人民币是七千多元钱哟!”听得出工人老大哥在羡慕那九百美金,农民的儿子自幼吃苦,反出息得好。工人老大哥想说的弦外之音是,为父的越穷、越苦,孩子越发奋。我们又互相扯了一些别的事,我在金的家里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我拿着许多上阳村村民签名盖章的,我下放在上阳村事实的证明信,心情复杂的回了鄡阳县。
牛真灿,看了我的证明信,他拿着我的证明信,快步跑到主任办公室。拿起笔来给我在那证明信上写上:如符合政策请相关部门即办!这时突然一个年轻的戴着眼镜的后生伸过头来,快速扫了一下牛书记桌子上的,我的报告和证明信,脱口而出的说“牛书记此事不能办,知识青年一事,中央早就关门了”。我仔细一看那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原来是姚琴那娼妓的儿子,先前好像是在省里工作,现在,怎么又到鄡阳县衙门里当起办公室主任来了?牛真灿抬头看了一下那年轻的,戴着近视眼镜的办公室主任一眼,他在那要求补转知识青年的,我报告的即办后边,又写上一句:如不符合政策就不能办!
我白白的去了一趟上阳村,白白的折腾了一回。回到家,我沮丧的伏在吃饭桌子上,拿起笔写下了“满怀一片喜悦心,丢掉春愁去阳村;指望撩开云中路,补转我知识青年;竟然碰到九流官,废话文章牛真灿。”
知识青年批不下来,妻子的户口和工作解决不了,儿子、女儿的户口也搁着。正在我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时候,牛真灿调离了鄡阳县,仍然回到省城农业局去了。
新上任的鄡阳县委第一书记,现在是吴作仁在任时的能人王春生,记得吴书记在任,我们鄡阳县的主要领导是“三生两才”:铁嘴年生、铁杆树生、能人春生,高人仁才、强人定才。早年在吴书记的办公室里,我经常跟现在已是第一书记的王春生碰面,打招呼,也常说说话。现在机会来了,我找到王书记诉苦,进县城时,一心忙着招工、调动、承包、分房,自身还有一个天大的事,当年吴书记在任没有提出来,现在因我瞎眼老娘死去,我对下放我瞎眼老娘和我,心有万分不甘。
我被下放十四年,我被不明不白的扔进农村十四年,我一定要翻查档案,补转知识青年。王书记二话没说,他立马抓起电话,指示落实政策办公室翻查我的档案。
我心里在打鼓,鲍先照的话肯定是真的,都过去二十几年了,那故乡,那土塘公社有没有给我建档立案姑且不论,就是建了档案,历史巨变,新旧更迭,那档案是烧了,是毁了,还不一定呢!
王书记虽然指示了落实政策办公室,可是落办的人说“都什么年代了,到现在竟还有什么落实政策的事。也不知从何说起,冯云龙好像拿我们落办的人寻开心似的!”。明显的是,落办的人硬顶着,还是原县委常委会的阴魂不散。
纪委书记曹春英火了起来,她跑到落办门口破口大骂,铁嘴年生也走了过来,年生对落办的人也顶不满的。
当权的大官们都为我的事出了面,现在关键是我有没有档案的问题了。
我怀着郁闷的心情,一只脚刚迈进落办的大门,万荷香就冲我大叫着说:“天哪!天哪!都翻箱倒柜一上午了,原来你的档案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说好笑不好笑。”
这回,万荷香很严肃的给我开出了:
《证  明》

经查我办档案,冯江东在“文革”中被打成“现反”。其弟冯云龙(1952年生)随全家因受株连下放。一九八一年一月廿日经县落集办研究以(81)都政字014号恢复其母黄丽雯及弟冯云龙的商品粮。
特此证明!
一九九一年八月六日      


我拿着王书记给我批转的报告和落办的证明,去劳动局补转知识青年。劳动局长是造船厂调去的林志伟,林局长看了我的报告,也没因什么事,突然从坐椅上站起来用手指着我,蛮横的吼着我说:“你真了不起,到处找书记,到处找领导。你是什么身份?一个工人,屁都不是。我在造船厂当厂长多年,我就从来没找过什么领导。你既然那么能耐,你不要找我,你还是去找你的王书记吧!”吼完了,林志伟把我的报告,连同刚刚在落实政策办公室开出的证明信一起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中。
国有企业集体企业如何不败,造船厂的厂长林志伟如此瞧不起工人,如此说工人屁都不是。试想:没有工人,哪有广厦千万间?没有工人,哪有如蝗虫一样奔跑在高速路上、奔跑在大街小巷中的汽车?没有工人,哪有卫星,哪有原子弹上天?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林志伟也不是发我生活费的人,他又不是我的厂长,他凭什么那样骂我?幸好,我只把复印件给他看了,否则,我还得去找万荷香。
从劳动局回到县委大院,王书记不知在和陈树生说些什么事。王书记见到我就问“云龙,事办好了吗?”我只得把林志伟的话学说了一遍,当时王书记的脸气得铁青。过了一会,王书记对我说:“云龙,你先回家去吧!那事暂时搁一搁,也不急在今天,等我理清了头绪,过几天你再去吧!”
这真是“一波三折阴风起,骄横恣肆林志伟”!我是求真、求实、求长远,不知林局何所为!
过了几天,新劳动局长发来通知,叫我去占向东那里办手续,占向东很爽快的给我开出了:
《上山下乡知识青年证明》

兹证明:冯云龙同志原系,一九六八年十月由土塘动员到本公社小港大队插队落户的下乡知识青年,其回城、招工、升学、参军时间以本人档案为准,按规定其在乡间可以计算工龄。
特此证明!
一九九一年八月十二日

我的知识青年已过了时效,回城、招工、升学,包括八二年上班当工人,拿的还是学徒工工资,一切待遇我全都没有享受到。一直到二零零二年七月二十一日由县长邵香君主持,召集政府、人大、信访局、建委、总工会、劳动局、工信委、社保局八部委专为我一个人开了个《县长办公会》,全体到会的领导讨论的话题是:一九八七年,冯云龙骑摩托车去新建造的政府办公大楼上工的路上,车翻了,冯云龙摔成重伤,留下后遗症,冯云龙能否按工伤处理?正在开会期间,我那二哥找到正县长赵明大吵大闹,我二哥说“哪有哥哥不能提前退休,弟弟提前退休的道理?”。赵县长大惑不解的说:“冯云龙是你弟弟?谁信!冯云龙是有苦埋在心底的人,你可是把苦挂在脸上的人!冯云龙既然是你弟弟,你吵什么?冯云龙又不拿你的钱”。我摊上此等兄弟,不能说不是我人生中的大幸!!!“无可奈何肢连体,似曾相识莫再来”。最后,会议一致同意我提前退休,并发下了一个文件,让我在社保局领到了贰佰元退休金。
我与我们一代人经历了一生的辛酸,下放、下海、下岗全让我们赶上了。但总的来说,邓小平的“事实求是”还是我们一代人的救星。我几十年也没在家里挂个什么伟人画像,但邓小平逝世后,我流着眼泪买来一幅邓小平画像,很庄重的挂在我的寒窑中。
下岗后,我一家人除了我的二百元退休金外,就一无所有,实在无法生存。我只得利用街面上三平方的小店屋,卖起了南瓜饼,生意好的时候一天也能赚到八十元钱。生活总给我开玩笑,平安的过了不到半年,县政府要改造东湖中学通道,单位借机要拆掉我的小店屋,我是“开宗明义马牛风,会挽弯弓人不同;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这回,我理直气壮的找到县委书记朱汉年,我对朱书记说:“北门道路改造,向德友拆了我的二室一厅,现在我赖以生存的小店屋又要毁掉,书记总得给我个公道”。朱书记真的不错,他当即指示县房管局江局长,买下秦村一栋私房,分了一层给我居住。终于不要住寒窑了,但生活还是难于为继,好在儿女都已成年,我带着妻子,跟随儿女一起南下广东找生活。
年岁大了,找工作没有人录用。妻子找工作容易,儿子、女儿找工作也挺容易,我成了个买菜、做饭、搞家务的闲人。
广东,这么好的自由天空,已不属于我们这一代人了。闷来无聊时,我反复在思考一个问题:要是计划经济再往后延二十年,我也不要远走他乡?要是改革开放,商品经济再往前推进二十年,我也没有那么多的《梦觉尚心寒》。
在东莞虎门生活了七年,儿子开着新买的小轿车两次带我去深圳莲花山,在邓小平铜像前留影,以示对邓小平的怀念。儿子问我“老爸怎么对邓小平如此情有独钟呢?”我没法解释,没有经历过那年代,没有被禁锢过的青年人,根本不会知道自由的难能可贵。
在虎门,我的两个孙子出生了,幸福的春光也微笑着向我走来了。
“律己遍体秋色,为官满面春风”的温总理出任国务院,一连十年,我的知识青年工龄连同我上班的二十年工龄一并加在一起,我的退休金由二百元上涨到三千多元了,我总算可以幸福的过完下半辈子了。现在我衷心祝愿我们的祖国:长治久安、繁荣富强!!!
“老了,老了,还是鄡阳好。少年时困高山下,日日牛作马;敌人家中去,偷书也吃书。蚊帐烧破了三四床,梦中还叫书香、书香。中年边城惊四坐,曾被官家妒;一纸报告进衙门,写下万两金。人说见官大三级,几块破砖换华屋;也悲、也喜,也狂。秋风乍起秋风凉,跟儿随女走他乡。天际飘真人,山中出宰相;也苦、也甜、也爽;人生贵贱又开张,玉骨冰肌春长在,命长、命长!!!”
“天上星星闪,人间几千年;路曲羊肠道,凸凸亦坎坎。争是争非,争长争短;云启春山美,日出吴天长。”

全书终   冯绍南著      
2018年4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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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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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溪镇
只看该作者 板凳  发表于: 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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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溪镇
只看该作者 地板  发表于: 11-08
作者的文章穿越了千年前的鄡阳县,文章内容描述了解放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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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地下室  发表于: 11-08
文章中毛泽东后应加尊称[毛泽东主席]。人要有敬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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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宝乡
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11-09
楼主的连载小说打马观花看了一遍,可以说是一个个人档案式的回忆录,也可以说是自传体小说。楼主可能是个“红楼”爱好者,整个看小说主线不明,大多在叙述自身经历的花絮。好的作品花絮是为了衬托主题和增加可读性,而你叙述的前半部分在农村的生活场景,大都是男男女女的事,仿佛鄡阳就是个大红楼。你叙述的年代我虽然还小,但还是有许多真善美的东西,在农村极左的人还是少数,同情弱者是普遍性。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感恩时代!感恩那些在你艰难困苦的日子里曾经给予帮助过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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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都昌镇)
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11-09
争是争非,争长争短;争来退休三千元。
暮求冰肌春长在,命长、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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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了、也看完了!书的结语算是点晴之笔。
与【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一条道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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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溪镇
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11-09
作者的文章内容丰富,精彩纷呈,描述了解放后的原汁原味的乡土风情,如果编册成连环画,将给后世留下珍贵记忆。缺乏对人物心理特征描写,有些文字尖锐,缺乏客观认知,毛泽东应改为毛主席,以示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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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里镇
只看该作者 8楼 发表于: 11-11
感佩才情,拜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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芗溪乡
只看该作者 9楼 发表于: 11-11
用现实主义的笔触来写自传体小说,能给同时代的人带来亲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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