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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花开的故事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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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家
县城(都昌镇)
— 本帖被 鄱阳湖 执行置顶操作(2020-06-28) —
                彼岸花开的故事
                           静 子

    暮春,小河边开满了彼岸花,红艳艳的,触目惊心,柔软婉转,随风摇曳,格外妖冶诡异,是一种让人无端心慌意乱不敢靠近的美。
    反正,像我这种山里水边野大的乡下孩子,是没有摘过一朵彼岸花的。母亲尽管对我采取了放羊的野养模式,但必要的安全知识还是天天耳提面命的,这彼岸花不能摘,她是看见一次强调一次了。
    母亲告诉我,在野外,越是鲜艳美丽的东西越不能靠近摘下,因为,它们有毒,摘了,花汁沾在手上,手会烂掉的,而且,它们还由毒蛇统治管理着。彼岸花,算是蛇钟爱的花儿了,每一簇彼岸花开时,都有蛇守护着,直到花谢。
    靠近彼岸花,就是靠近死亡,母亲总是这样告诫。
    当然,我对母亲的话是半信半疑的,何况,小孩子都好奇啊,大人越说得神乎其神,小孩子越要亲自去一探究竟啊。
    那一年,彼岸花异常浓妆艳抹,仪态万千,极尽风情,散发着颓废奢靡的气息,一派招摇撞骗诱惑的模样。
    趁母亲没注意之时,意志不够坚定的我受不了蛊惑,贪婪着彼岸花的艳丽,偷偷靠近了一簇彼岸花。好在我的野外生存意识够强,再按捺不住,我都会压制那份蠢蠢欲动,仔细察看着彼岸花的周围,是否有蛇,“一簇彼岸花一条蛇守”说法的威力实在太大了。
    我相中的这簇彼岸花,在开阔的河岸边,四周是贴地蔓延生长的青色结结草,一览无余,蛇作为聪明的爬行动物,它们一点也不傻,守护彼岸花的使命再神圣,它们也不会为所欲为,嚣张跋扈,挑战人类,轻易暴露自己,它们十分懂得和谐相处才能相安无事的道理。
    我用了小孩最高的智商据此推理,这丛彼岸花底下根本不可能藏蛇,只要我摘花的速度够快,是足够安全的。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离彼岸花几米的高处,有一棵挂满了皂果的皂荚树,灰褐色的树干,和平时经常见到的灰土蛇颜色接近,而且,树底下的青草也格外长些,最适合藏蛇了,又是由高处到低地,蛇爬的速度无形中又快了几许。
    我摘彼岸花,真是危机四伏啊!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实在是太想拥有几朵美丽的彼岸花了,心一横,眼一闭,就伸出了手……
    突然,熟悉的“咝咝咝”声响起来了,我吓得魂飞魄散,一抬头,一条大黑蛇在树底下扬起头,恼怒地吐着红色的蛇信子,警告着我别动彼岸花。
    借我几个胆,我也不敢拂逆蛇的意志啊。
    我落荒而逃,有惊无险。
    从此,我再也没有摘彼岸花的念头。

    接下来关于彼岸花的故事就不是有惊无险了。
    每个家庭有每个家庭的不幸,确实如此。
    记得,我们村有个姐姐,一生没站起来过没走过路,坐都坐不稳,必须固定,否则会从椅子上溜下来,头也抬不起来,手脚无法抬起,嘴角整天口水不断。因为从未出过大门,那个脸白就是惨白,加上呆滞的双眼和可怕的笑,简直是来自外星的可怕生物。小时候,我一次无意中闯进她家看到她,尽管可怜的姐姐温和地冲我笑,但我依然吓得哇哇直哭逃出来,几晚都做噩梦睡不安生。
    听大人讲,这个姐姐是娘胎里带来的软骨病。孩子不健康,除了孩子自己遭罪,最苦的是母亲了。自始至终,生了这个姐姐的大娘是勇敢的,她承担起照顾不幸女儿的不可承受之重。
    当然,光靠大娘一个人是支撑不起来的,这个姐姐的存活多多少少成了全家人的拖累。
    不幸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彼岸花开时,大娘有半分地需要松土平整种红薯,于是,她就央求了比较近的女儿女婿来帮忙。
    这个大姐夫确实没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他二话没说就赶着自家牛来给大娘耙地了。当然,两个儿子小,不放心放家里,也都带过来了。
    那个时代,大人出门到地里畈里干活,小孩子就跟着大人到地里畈里,小点不能做事的孩子就在父母做事的附近玩,大点的孩子要不帮父母干活要不带着弟弟妹妹玩。当然,如果像我家,明显缺做事的,尤其是我,就不管大小,是不能玩,而必须跟着母亲在地里畈里扯草干活的。
    我的记忆里,反正是跟着母亲扯不完的草。
    我的地和大娘的地靠近着。
    大姐姐和大姐夫有说有笑在耙地准备插薯藤。我呢,跟在挖地的母亲后面捡草,也是整地准备插薯藤。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细雨蒙蒙,最适宜插薯藤了,薯藤插下去,都不要管,过几天,就全活了,都不需要补插。
    我一边捡着草,一边兴致勃勃地和母亲请求着:“娘,捡完草了,我就去山脚下玩一会,紫色的地茄花开了,我想去摘几朵。”
    母亲答非所问:“整天花啊草啊,你这妮子,肯定是招邪了,地茄花开在地上,蛇也喜欢吃,蛇会守着地茄花的,蛇啊,喜欢的东西就会守着……”
    我一下子就不高兴了:“我也是小孩子,为什么从早到晚要跟着您扯草?我要玩,我要玩,娘,您看,那两兄弟,在河边玩得多开心啊!”
    我捡起一棵草,愤怒地朝地岸上扔去。我很不高兴,自言自语着:“天天拿蛇吓唬我,谁怕啊?我又不是没见过蛇?哼!这地岸的灌木丛里就有一条大黑蛇,每次我一个人来割薯藤,它都爬出来,探出黑黑的脑袋扭动长黑的身子给我表演一番。”
    母亲大惊失色,停下锄头看着我:“这里有条大黑蛇?妮子,你看到过?你怎么不说?”
    我满不在乎:“它又不咬我,我为什么要告诉大人?一般,我一来,如果它看我害怕,就自己游走去别处玩了……”
    “你尽胡说八道,下次,不能让你一个人来割薯藤……”
    这时,河岸边传来凄厉的哭声,是做哥哥的哭了。

    大姐夫扬声怒骂:“戏事在些得,好意思,还被弟弟打哭了。”
    大姐夫大姐姐没停手里的活。他们也不容易,自家的活要干,每年还要来帮大娘干活。
    可大姐夫的骂根本没有作用,那做哥哥的依旧扯破了喉咙在哭,做弟弟的惊恐万状站边上。
    大姐夫扬起手里的鞭:“让他哭,不理!娘还有一块地要耙,唉,可怜的娘,带着那样的妹妹……”
    那做哥哥的依旧在不依不饶地哭,还中了毒一样乱蹦乱跳起来,弟弟试图安慰,都无法靠近。
    空气里弥漫着小孩绝望而痛苦的哭声,我莫名地害怕,浑身发抖。
    十多分钟过去了,哭声依旧不止。
    大姐夫烦躁地吩咐大姐姐:“你去看看怎么回事,顺便把讨债的带地边来,讨债的东西,非要说河边好玩,不肯帮忙来地里捡草,看那小姑娘,也在捡草,你就娇惯他们吧……”
    大姐姐慌慌张张跑向河岸,大姐夫仍在絮絮叨叨着,一口一个“讨债的东西”。
    我听着十分的不得劲,大人们都怎么啦,总要称我们小孩是“讨债鬼”或者“讨债的东西”。
    河岸边,传来大姐姐焦急的叫声:“铁牛,你过来,看看你崽到底怎么啦?他一直在叫痛。”
    哦!原来,这黑黑瘦瘦的大姐夫有名字,叫铁牛。
    大姐夫扔下牛,骂骂咧咧,朝河边走去。
    那做哥哥的哭得精疲力尽,声音小了许多。
    空气里都是莫名的恐惧。
    母亲也扔下锄头,准备朝河边跑,估计想到大黑蛇的事,回头拉着我一起往河边去。
    地里畈里做事的乡亲都惊动了,陆陆续续往河边跑去。

    我们到时,大姐姐正在石板桥上训斥孩子:“戏得不事在,摘什么彼岸花?有什么好摘的,说了那花有毒……”
    我默默朝河边薯藤地里的彼岸花望去,许是有肥料的滋养,那丛彼岸花格外妖冶鬼魅,格外张扬招摇,红彤彤的,如穿了红衣的女巫,柔若无骨,还会妩媚勾人心魂地笑呐……我一阵寒颤,赶紧收回了眼,紧紧拉住了母亲的手。
    大人们七嘴八舌地出着各种各样的主意。
    做哥哥的哭声越来越弱,有气无力躲避着父亲的巴掌:“不是我要摘彼岸花,是弟弟要彼岸花,求我去摘,我还没摘到,突然,感觉脚好痛好痛,爹,我再也不贪玩,再也不摘彼岸花了……”这时,做哥哥的靠着母亲坐在石板桥上,脚浸在水里,嘴唇都痛黑了,浑身哆嗦着。
    大姐姐满眼惊恐绝望:“崽啊,你莫不是被蛇咬了?天啊,该怎么办啊?”
    做哥哥的已全身无力,缩在母亲的怀里。
    大姐夫却暴怒起来,对着大姐姐拳打脚踢:“我说了不要管那女妖,你不听,非要说她好歹是妹妹,生了病可怜,我说不要管你娘老不死的,你不听,非要说她可怜……”
    大姐姐一声不吭,紧紧抱着大儿子,任由大姐夫踢打。
    周围一片寂静,谁也不敢上前。
    我紧紧挨着母亲。
    母亲已经蹲下来,紧紧抱着我,泪眼汪汪,嘴唇不由自主哆嗦着。
    大姐夫凄厉绝望的哭声四处游荡飘散:“天啊!我该怎么办?我可怜的孩子!”
    石板桥上,大姐夫抱着大姐姐,大姐姐抱着做哥哥的,小弟弟抱着大姐夫,一家人哭作一团,凄凄惨惨戚戚,只是,做哥哥的已痛晕过去了,一动不动,偶尔抽搐一下。
    乡亲们都抹起了泪,劝大姐夫:“铁牛,你是男人,不要再哭了,赶紧抱孩子去找医生,说不定还有救,那墩上专门有治……”
    大姐夫抹干泪,默默从大姐姐怀里抱起大儿子,再扶着大姐姐,拉着小儿子,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远了。
    水儿呜咽,花儿低头,云儿颤栗……我小小的心止不住一阵阵发抖,悲伤总是逆流成河。

    几天,我一直活在忧伤里,甚至,我都正眼不瞧一瞧美丽的彼岸花,也不理那些不经意间从草丛里蹿出来的大大小小的蛇,我甚至会朝它们不友好地跺脚,让它们惊慌失措而逃。
    我没有勇气去问那做哥哥的到底怎么了。
    只是那么大的事,隐隐约约,我还是听到大人的闲扯,知道了一些,那做哥哥的因为弟弟要彼岸花,就去薯藤地里摘那最红最好看的彼岸花,结果被蛇咬了脚,结果医生无回天之力,结果,那做哥哥的就在母亲的怀里,一动不动,慢慢合上了眼睛,去了另一个世界……
    我害怕极了,那是我第一次面对死亡,那么近那么近……
    我还发现,那一年,大姐夫铁牛再也没有来过我们村了;大姐姐倒是来,但每次都是低着头做事,只有和乡亲打招呼时,才抬头,眼睛总是红红的;大娘,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娘,生了一个妖怪的大娘,似乎精神失了常,时不时就在村里长歌当哭:“造孽啊造孽……”
    我还发现,第二年,大姐夫铁牛牵着他家的大水牛,带着大姐姐和小儿子,欢欢喜喜来我们村了,他笑着回应乡亲:“是哦是哦,娘的田地该耕耙了,应该的,应该的,丈母娘就是自己的娘。”
    显然,大姐夫铁牛还记得我,他和我打招呼:“小妹妹,读书了吗?要是我家老大还在,今年就该读书了……”
    我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
    正好母亲出来了:“铁牛,你来啦!你真是好郎啊!妮子今年上学了,她胆小,不会应话……”
    母亲边客套着边拉着我回家,母亲担心我,因为,那次,我似乎吓着了,迷迷糊糊烧了好几天。
    我心里不服气,我怎么就胆小了?我只是不敢摘彼岸花,我又不怕蛇,前几天,我去摘豆角,一条蛇拦住我的路不让我过,我一点都不害怕。
    门外,大姐夫铁牛的说话声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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丶梦断楼兰 积分 +20 加分专用:支持在线分享精神。 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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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家
县城(都昌镇)
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06-27

作者简介:静子,学名段静宜,中学语文教师,爱花成殇,能念字成文,亦能仗剑走天涯,还能柔情似水觅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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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板凳  发表于: 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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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溪镇
只看该作者 地板  发表于: 06-27
谢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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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溪镇
只看该作者 地下室  发表于: 06-27
彼岸花在南山一些阴暗角落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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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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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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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都昌镇)
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06-27
不喜欢这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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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8楼 发表于: 06-27
总感觉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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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9楼 发表于: 06-27
配图干嘛用条蛇啊
吓死宝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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